嗯哼

我渴望着远在这波涛澎湃的大海那一边的、歌声悠扬的岛。

【炸贱炸】异面直线

花吐症/BE/一发完/因人而异的OOC/平安夜快乐

“这节课我们来讲异面直线,今天这一”

一阵突兀的咳嗽出现在课堂,见一捂着嘴,可依然有声音从口罩闷闷地传出来。

年轻女老师咬了咬下唇,这才只是她在这个班上的第一节课第一句话。

笔尖从课本那行加粗的定义下抬起,展正希半侧过身子敲敲见一的桌子。
“还没好?”
似乎是一连串的咳嗽影响到了见一的反射弧,过了一会展正希才听到他低低的一声嗯。

他的咳嗽从前几天就开始了,原本咳的那么一两声谁都没有当回事,可过了一个周末再来看好像越来越厉害了。

展正希在桌兜里翻了半天,终于掏出小半瓶深褐色的膏状物,又找前排的女生要了包纸一块递过去。
“你这别是肺炎吧。”
闹得动静太大,正好撞上枪口。
“展正希!你来演示一下怎样的两条线才叫异面直线!”

展正希用眼角扫了一下同桌比的手势,用两只笔摆了摆。

“懂了就能说话吗!做起题来还不是什么都不会!坐下。你们把昨天布置的作业放桌面给我检查。”

后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小纸团啪的一声降落在展正希展开的书页上。

【嘿嘿,展希希你这是心疼我啦~】
波浪线飘逸的甚至拉到了字条的边缘。

把字条揉成一团随手朝后面一丢,反正不管丢到哪他都能听到见一吃吃的笑。

“这位同桌,不要趴在桌上。”

“老师他不--”
“不舒服就去校医室,不要在课堂上做这种事,这里是学习的地方。”
她拉过下一个同学的书检查习题,轻飘飘撂下一句话打断来自展正希的辩解。

展正希沉默的把两点之间连上一条歪歪斜斜的线,他有点想之前那个因为怀孕不得不请假的老师,哪怕她上课经常乱发脾气。

一片沉沉的死气里数学课终于过去了,下课铃一下子唤醒了教室的活力。

然而下节英语要听写,直到看到课代表发到手上的听写本展正希才想起这个早就被他抛在脑后的紧急事项。

错一个可是要抄一百遍的!

事实证明临时抱的佛脚上大多都沾着脚气,展正希算了算一共要抄的数量,看来没有一个中午是啃不动了。

坏事总是喜欢扎着堆来,但好歹这个焦头烂额的周一总算是要过去了。

理所当然的,展正希没有注意到见一已经一整天没有主动找他说过话了。

夜幕慢慢爬上毫无光亮的天,霓虹灯取代月亮,蚕食路灯管辖的人行道,哪怕这是路灯仅剩的地盘。
车灯牢牢把控马路,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车辆来来往往,明晃晃的车灯晃得贺天眼睛疼,可他依旧捧着手机指尖纷飞,直到那头的红毛愤怒地表示不要再打扰他工作了,才终于舍得让他从屏幕上分点注意力给眼前这个病号。

“你别把肺给咳出来了。”

明明找自己出来的人是他,从刚才打了个照面一直咳到现在的人也是他。

他轻飘飘扫了一眼像是为了应和自己这句话而咳的更严重的人,才发现见一指尖那一点很是扎眼的粉色。
见一摆了摆手弯下腰,纷纷花瓣随着他过大幅度的动作跌落在地。
“不错啊,都可以自己开个花店了。你这是樱--”
正说着,贺天蹲到他旁边准备捡起一片,却被见一狠狠推了一把,没防备跌坐在地上。

“…会,会传染。”

“哈哈哈哈哈,贺老头子你一皱眉老十岁啊。”
见一好不容易缓过来就开始笑,仿佛刚才那个涨红着一张脸喘不上气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他的声带因为刺激变得略微嘶哑,听起来像特意搞怪的小丑。

贺天没有跟着笑,声音阴沉。

“怎么回事?”
“就是你百度的那样啊。”
抹抹嘴,见一掏出随身带着的塑料袋熟练地把花的碎尸一点一点地捏进去。
他的毛细血管开始慢慢收缩,一张脸在路灯下白到失去了血色。
“一看到粉色的花你就说是樱花,一点文化都没有,人家叫孤挺花好不好。”

“花吐症?”
贺天刷新了一下页面打开一个链接,确保这并不是见一整蛊自己的一个小游戏。

“人家古人吧,被知道秘密都是要杀人灭口的,不过我打不过你,要不就以身相许好了。”
见一手没停嘴上也没闲着,拾掇干净了不算,还给它扎了个小小的蝴蝶结才扔进垃圾桶。

网页加载出来了。

“滚你妹的。”

虽然这劳子花吐症看起来的确是有点奇葩,但看他还能说这些烂话,应该还是没什么大碍的。
贺天想。

“记得保密啊。”
拍拍贺天的肩,见一拉紧书带头也不回地走远。

等回到家了贺天才从刚才那段不知所谓的对话里砸吧出点味来。
把烟盒随手丢到床头柜上,他垂下眉眼不停往肺里灌着气体。

不对。
见一的反应不对。

摸过手机,贺天再一次在搜索框里输入那三个字。

【…而郁结成疾……则会在一个月内死去…】

袅袅的烟慢慢在天花板和视线之间漫散,那点辛辣第一次压不住心里的闷烦。

见一终于被坚持不懈的电话铃吵醒,他翻了个身捞过同样躺在地板上的手机,就着一地的冰凉打诨。
“小贺贺你这是多想我呀,一连两个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理会自己干巴巴的笑话,见一在他的沉默里猜到了来电的目的。

“…就知道瞒不了你。”

“多久了。”
“就这几天的事,嘿嘿。”
“见一。”

不是不知道贺天到底想干嘛,见一还是打个马虎眼想把这件事单独瞒下来。
反正这件事他本来也没想过跟谁说,只是事到如今,可惜事到如今。

“正正好十天,到今天。”
“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傻子。”
见一轻轻笑了一下,可贺天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僵在脸上。

“我去告诉他。”

“别!谁都好,他绝对不能知道这件事。”
“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
“算我求你,贺天。求你不要告诉他。”

明知对面的人不可能看到,见一还是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挡住里面翻涌的水光。

“行,见一,你以后也千万别让我参和你那些破事。”
没等对面的反应,贺天的手机便因为和墙壁接触接触的太过亲密而粉身碎骨。
他想抽根烟冷却一下自己的思维,偏偏火机在这个时候打不着火。
贺天踹了一脚柜子,烟灰缸和木板碰撞出一声闷响,厚重的玻璃制品倒形状完好地在地上打转,烟尘却纷纷扬扬地散了一地。
就好像他和见一之间的关系。

“…谢谢。”
见一有点庆幸自己遮住了脸,这样就没人会看到他无声哀嚎的样子,也不会有人以关心的名义把他的痂掀开。

展正希拉着见一在校园里走,脚步生风。他发现见一最近放学总是神出鬼没的,今天好不容易逮住人,也不管他说的那些个事情,直接就往校门走。

“啊哈?咱是去电影院还是。”

发现自己还拽着见一的手腕,展正希松开手,反正这家伙也不会突然跑掉。

“医院。”

“我去过了,医生说只是普通的流感而已。”
慢了两步,见一低着头把夹克的拉链解开。

“真不是肺炎?”

“电视看太多了你,最多也就是个支气管炎。”
解开拉链还不管事,见一又撸了把袖子。
这天真热,不是说都已经深秋了吗?

“见一——接球!”
不远的篮球场突然传出一片喧哗,见一努力分辨了一下才听出了接球两个字,下一秒他就被球从侧面击中。
展正希把球丢回去,回头发现见一还坐在地上,笑着把他拉起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手这么烫,很热?”
刚刚拉的时候还以为是因为他刚运动过导致的出热,但走了一路,这热也该散完了吧。

“我是燃烧的小火炉嘛。”

白了他一眼,展正希把手直接往见一的额上贴。
“火炉个屁,你发烧了蠢货。”

“啊是吗,我就说我怎么这么,晕…”

好在自己聪明,昨天一回家就借口要上厕所抢先锁上门,把之前没来得及扔的花瓣全都冲下了马桶,只希望过几天物业不会因为下水道堵了来敲自己的门。
他一边盯着展正希的背影一边想。

端着盛好的粥转过身,展正希被身后突然出现的见一吓了一跳。
拿过他手里的温度计,他眯着眼在灯下找那条细细的水银柱。

见一冲着展正希笑出了一朵花,暗暗地在心里加了一个早上好。

“三十七度九,还是有点低烧。”

见一往自己嘴里塞了几勺粥,把埂在嗓子眼的花瓣强行压了下去。
展正希只当他是饿的狠了,把装满牛奶的杯子往见一手边推了推。

“原来这叫低烧。”
“嗯?”
“我一直以为低烧就是低于正常体温,嘿嘿。”
原来自己这几天的头昏脑涨不是吃的东西太少导致的。

“你生物学的都去喂狗了吗?”

见一笑着往嘴里又送了一口粥,这才反应出嘴里的异样。

“怎么了你,表情那么扭曲。”
“展希希,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呗。”

“说。”
嗯,蛋煮老了,下次五分钟应该就可以了。
展正希一边拨着水煮蛋想。

“从前有个人吧,他吃了很多很多的盐,然后他就变成了那个…什么燕巴虎,哦对就是蝙蝠,他就变成蝙蝠了。”
“啊?”
放下筷子把手掐在腰上,见一挥了挥悬空的手臂。
“所以我要变成蝙蝠飞走了。”

“有的吃话还那么多,”
展正希甩过去一袋子面包,收好散乱在茶几的课本背起书包。
“你吃完再去睡一会,假我替你请的。”

“我怎么觉得我现在这么像等着丈夫回家的娇妻~”
见一撑着脸看着在玄关穿鞋的展正希。
“滚!”

门咔哒一声回到槽扣,气氛如同被按下了开关,霎那间冷却。
见一放下牛奶走向阳台,盯着他的背影拐进隔壁单元楼的阴影里,在那个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一步步离开小区。

他像一艘停泊的孤舟,眼巴巴看着岸一步步倒退。
这次依旧不是他先离开。
可总有一天会是的。

直到视野里再也看不到展正希的身影,见一面色冷静地拐进厕所,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身体里的花瓣再无压抑,一股脑全都涌了出来。
粉渐渐往红过渡,是很美的颜色,与地上淫秽混在一起却宛如一卷不堪入目的画幅。

看,展正希,你害得我多苦。

“见一,开门。”
突如其来的拍门声成功的给他吓个冷颤也成功地将他从另一个世界带回来。见一手忙脚乱地从洗手台上下来,用力拍拍脸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一点。

“贺天。”
我还以为,从那通电话后你再也不会联系我了。
“我听那家伙说你发烧了。”
“是啊,”
见一低下头看着自己止不住发抖的手轻轻笑起来。
“我先给他打个电话。”

餐桌上摆着的那页台历在花体五旁小小地画了一个圈,见一还担心万一他问起,自己要如何解释。
还好,展正希没有注意到。
连同自己放在电视柜上那一小罐花瓣一起,都完全没有注意到。

被告知见一发烧请假后贺天才想起来,今天已经二十三号了。

“展希希~你中午不用过来啦,贺天在这儿呢~”
“我有说我要过去吗?”

把手机从见一耳边抽过来随便敷衍几句挂了电话,贺天索性坐在电视柜上抱着膀子。

“我们好好的谈一下吧,见一。”

在展正希面前保持常态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精力,所以在听到贺天这句少见的带着一种征询口吻的话时,见一已经生不出开玩笑的心思。他真的太累了,完全没法思考当下任何事。
就这样,死就死了吧。

贺天伸手把那个很是扎眼的玻璃罐拿过来细细地瞧。
大小不一种类不同的花瓣从最底层的白慢慢渲染到粉,又渐渐染上鲜红。
好看,真是好看。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见一垂目缄默,他眉梢上的笑意和活力已经随着电话那头的声音一起消失了。
这十几天来,他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持续不饿的低烧,食量减少,越来越嗜睡…
他不是感觉不到死亡的一步步靠近,可那又能怎样呢。
就像孤挺花的花语是喋喋不休,花吐净了就闭上嘴保持沉默一样。既然决定了把对他的感情带进棺材,早一些迟一点是没有差别的。

当然会好看了,用生命铺垫的色彩没有理由不美得撕心裂肺。

“你只是喜欢他,你没有错。”

他死死咬住指关节,试图转移眼眶的过分酸涩。

“告诉他又能怎样,”许久之后贺天才听见回应,“如果不是带着喜欢的吻,我一样会死。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他觉得自己的力气在慢慢被掏空,之前强硬伪装的不在意在一点点分崩离析,露出心上那根深不见底的利刺。

“无措,恶心,疏远,我实在想不到他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反应。”

“我曾经无比的希望我们的关系不止这样,甚至直到现在我也这么期盼着,但与此同时我也十分清楚好友身份是我们之间最深的底线。”

“既然明知没有结果,那我就扮演好朋友这个角色。”

“一厢情愿,就得愿赌服输。”

见一努力地对着贺天扬起嘴角,贺天却被他眼角滑下的那滴泪惊的手足无措。

他笑了,然后他哭了。
眼泪和笑容在这一刻如一对形影不离的好姐妹一起出现,冰山下嶙峋的一角终于戳破平静的表面显出内里凶险的真相。

房间在短短三小时里送别了两个人,时光的流逝和来人的目的改变了房主人的状态。只有疲惫是永恒的。

下雨了,风带动窗帘,带进一阵不大不小的气流。
见一突然想起《西风颂》里那一句。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摸摸鼻尖想了想,他习惯性扯开嘴角笑起来。
远,着实很远。
遥遥无期。

见一后两天依旧没有在教室出现,展正希敷衍那些关心前来慰问的同学时才发现这家伙的人缘这么广。

“学长!”
瞧,又一个。
展正希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你…”
“上次体育社开会我们见过的,学长你记性不好啊。”

展正希眯着眼睛想了想,似乎真有这号人物,当时自己说回去找她单独谈来着,结果一转头就忘了。

见一看着不远处谈笑甚欢的两人,跨出的脚步硬生生收了回来。

聊的真久,站得我的腿都麻了。
他用力跺着脚后跟,想。

“我送你回去吧,一个女生不安全。”
“学长很会撩噢。”

终于说完了。
他在心里放了一支小小的烟花。
见一下意识想跟,却发现两人一起往另一个方向转身。
……已经到送回去的地步了吗?

于是他也转身放空意识地走,直到肚里的馋虫被街道边店里飘出来熟悉的味道勾出时才从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来。

嘿我竟然饿了。
见一歪着头想,只可惜自己空空的口袋里掏不出一分钱。

下一秒他意识自己已经走到了那条他经常和展正希一起来的小吃街。
而且,这儿和展正希的小区只隔了一条马路。

“诶见一!”卖锅贴的老板娘抬眼发现了杵在路边的人,“你可好久没来了。”

“是呀,我可是日理万机的。”

“来一碗?”

“我今天没带钱。”

“怕什么,下次来再给嘛。”
老板娘大手一挥,一碗冒着热气的锅贴端上桌。

“下次啦,下次跟展希希一起再来扫荡。”
见一曲起手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鼻尖,笑的灿烂。

“见一。”

“嗯?”
见一一边唾弃着自己幻听到这种程度一边忍不住左右张望,看见了站在行人二次过街指示牌下的展正希。

绿灯已经开始闪了。

人是最经不起念想的,一念就会出现。
他撑着膝盖半弯着腰靠在指示杆旁喘气,突然想起这句自己不知道在哪看的话。
果然,大家就是大家,一句说曹操曹操到都这么文雅。

“跑这么急干嘛,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看吧贺天,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他总会这么撩撩我,我能怎么办。
见一低头冲自己的影子笑笑。

“你怎么在这?”
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展正希挑起一个话题。
“你不也这么晚才回来。”
抹了一把脸,见一仰着脸看向斑马线那头开始倒数的指示灯。

“我送你回去?”

“没事啊~你走呗。”
他站直身子,把手搭在展正希肩上贱兮兮地说,“我要看着你的背影远走~”

展希希,别用你对女生那套对我。

展正希往见一腹部捣了一拳,念着他刚发了烧收了七分力,落到实处却依旧打的见一脸色一白。

绿色的数码人开始舞动自己的双腿。
展正希也朝着马路那头迈步,留给见一的就只有一个背影。

见一突然觉得自己正逆着人潮走,所有人都与他接踵摩肩,却没人跟他一个方向。
而唯一那个有色彩的人正正好撞过他的肩。
他想叫停他,张开嘴掉出的只有浅绯的花瓣。

“陌生的人,请给我一支兰州。”

见一逃似的在地铁站里走的飞快,虽然他很想停下来听那个背着吉他的人唱完这首歌。
睡一觉就好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想。

关上灯,眼前一片黑,脑子里却循环着那句兰州。
当画面一帧帧播放到第七遍时见一掀开被子冲出了门,没管自己身上的睡衣,也没管不小心撞掉的那把伞。

然后他亲眼看着保洁阿姨锁上地铁口那把大锁。

我又……晚了……
为什么……被留下的总是我……
你们为什么不等等我啊……

见一垂着头脚步拖沓,满心的酸涩混着委屈往外涌。

便利店外,几个男的坐在台阶上喝着酒聊的开心,旁边就这么放着几把吉他。

“能给我唱支歌吗?”
他觉得自己特别打扰人家,但实在是真的不想再错过什么了。

“嘿,这小子。”
果然那男人同自己的同伴比了个手势。
“你想听什么。”
他摸摸自己的吉他。

“陌生人,给我一只兰州。”

男人想了想,犹豫地给了一个答案。
“……董小姐?”

“或许吧。”
见一挠挠头自觉蹲到一旁,他是真不知道那歌叫什么。

男人的同伴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罐青岛,撞撞见一的手肘。
“你还是学生吧。”
微凉的铝罐紧贴着见一的脚背。

“嗯。”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闷闷地答。

“学生好啊,那段日子最辛福了。”

他的学生时代充满了展正希的影子,甚至包括了幼儿园。
见一忽然想起那张和挺着两支绿叶的展正希照的合影,虽然自己也顶着一朵大大的红花。
他无声地笑笑。
这倒不假,的确是幸福。

果然,忘记带钥匙了。

见一再一次把自己全身上下的口袋掏了一遍,依旧没有。
不抱希望地把门口铺的地摊掀开,那里和见一预料的一模一样,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

还有两把钥匙,在邻居和展希希那里。
邻居吗…我记得他家还有一个才上一年级的小女孩…
展希希……

去贺天那将就一晚吧。

从展正希妹妹手里拿过钥匙,见一拎着打包的锅贴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难得出太阳,天气一回暖巷子便热闹起来,人情味十足。
巷口那个老爷子抽着水烟架了个棋盘跟哥几个下棋,看到见一便丢过来了一颗糖。
见一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塞在了那个留着鼻涕手里还戳着雪的小屁孩嘴里。

他闪身躲过追逐嬉闹的小孩又顺手摸了把那只趴在地上,和雪融为一体的雪纳瑞走进单元楼,乘电梯,开门。

玄关处一把伞孤零零地摊开散在地上。

他没管那把掉落的伞,径直走向茶几。

把电量过低自动进入省电模式的手机插上数据线。过电的一瞬间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着两个未接来电和一个短信。
【出门钥匙要记得拿,蠢货】
备注都是一个大写字母A。

我可以忍住不找他,可我没法在他找我的时候不回复。
见一转头盯着那罐花瓣。

“我想吃桂花糕了。”
他往嘴里送了一勺锅贴,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

展正希妈妈做桂花糕是一绝,只可惜桂花早就在秋雨冷透了。

算了,他边搅着碗里的汤边想,算了。
就像贺天说的那样,我只是喜欢他,我没有罪,我也没有错。

虽然见一嘴上一直不在意这件事,可这颗心依旧对他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所以一开始意识到自己竟然喜欢展希希到要死的地步的负担,接着到害怕他发现自己不对劲的疏离,再到最后说服了贺天却过不了自己这关的不甘。

可这一系列的心理变化过程,展正希却是一点没察觉。

他突然想通了。

本来就再见不了几次了,还都被自己这点小心思给浪费。
与其自己在这一个劲的扭捏,不如好好告个别。

对,好好告个别。
见一用筷子戳着碗里沉沉浮浮的米片,心底第一次一片轻松。

“你知道南康吗?”

见一把自己裹在那件毛呢大衣里,远远地就冲展正希喊。

雪不大,挂在细绒上亮晶晶的一层,车灯一晃便反过一片暗暗的光。

“……金庸?”
展正希有点跟不上见一的思维。

“你会等我吗?”

这都不叫发散性思维了,这叫跳脱啊!
展正希没搭理他。
反正这家伙日常抽风,晾一晾过会儿就好了。

见一又问了一遍。
“你会等我吗?”

“等你干嘛。”
他皱了皱眉。
见一叫的太急,他没穿大衣就跑出来了。这小风一吹,十分酸爽。
“你到底找我说啥。”

“我要走了,我妈回来给我办了转学。”

“…什么时候?”
展正希搓手的动作顿了顿,
听他这语气,事儿应该也是板上钉钉了。

“就明天。”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好歹叫上贺天红毛咱一块吃一顿饭啊。”

“我们一起吃过的饭也不少嘛,不差这一次两次的。”

展正希才明白过来见一刚刚那句没头没尾的问话,他拽着他的肩头郑重地看着他的眼睛说。
“我会等你的。”
他发现印象里那双一贯明亮的眉眼里似乎载满了秘密和痛苦,却又掩饰到只剩星星点点落寞的痕迹。

可在展正希的记忆里,见一一直是一个无所畏惧的人。
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像个没有软肋的圆滑的球。
似乎一切的招数对他都没有作用。

见一定定的看了会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再抬起来时嘿嘿笑成了一朵花。
“不用这么郑重啦~等那边收拾好了我就会回来的。”
口袋里攥着的拳渐渐收紧,“倒是你,等我回来的时候记得让我看看你那个小女朋友啊。”
他捶了展正希一拳,把刚刚的气氛打了个粉碎。

“说什么呢你。”
展正希也学着他回了一拳,眼睛里倒映着霓虹灯,像幽幽跳动的烛火。

“我走啦~”

“嗯。”

“展正希!”
还没走两步他便听见见一撕心裂肺地喊了声自己的名字。
“怎么-”
转过头,被他扑了一个满怀,冲劲大得展正希倒退两步才堪堪站稳。

“好啦好啦,不就是转学,又不是见不到了。”
展正希一手揉着见一的发,一手轻抚他的背,放柔声音说。
“见一小朋友乖,正希哥哥找机会就去看你。”

“你是我的谁?”

他抱的很紧,紧到他甚至有点儿喘不上气。

这是他的归途,他的港口,他苗而不秀的爱情,他不得不放手的渴望。

“哥。”

“嘿嘿~弟弟乖~”

一个深刻入骨又短暂的拥抱。

展正希看着他闷出来的那一脸潮红和看起来有点难过的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见一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再见。”
他抢先说了句。

“再见。”

见一知道展正希就在后面看着他,可他哽着一口气头也不回一个劲儿地走,直到觉得走得足够远了才扶着墙停下来。

冰冷的墙上留下几行被指尖划出的水痕。

他终于松开了那串钥匙,手心里被硌出来的印子慢慢浮上一层淡淡血色,多亏了这他才能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今夜月色可真好啊,展希希。

他躺在一地鲜红的花里,想。

————————END——————

@傲娇的傻呆毛
其实我觉得最虐的是异面直线的定义啊(๑• . •๑)大概因为我比较冷漠吧。
赶的急了自己也认为很粗糙。
还有些细枝末节的梗可能会在番外里写完,不定时番外掉落。
朋友说的刀子雨,花吐写be的大概只有我了吧,笑

此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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